“铁帮的人下个月进驻。他们不只是来探矿。他们要把青石镇所有废弃矿脉全部承包下来,重新开采。你的那片麦田、铁匠铺、了望塔,包括地下溶洞,全部在承包范围内。”

“地下溶洞也要征?”

“荒地表层是镇上的,地下矿脉是县矿管局的。铁帮拿下了青石镇的矿权。一旦他们正式进驻,你往下挖的每一米都是在跟他们抢矿。而你现在连一张实验田的批文都还没拿到。”

老周停了一下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擦镜片的动作很慢——他需要复写那张通报,但镇上的打印机不好找,铅芯复写纸反复拓了两张,现在指尖还有残留的墨粉。

“实验田审批能不能过,关键不在我。在校长的章。校长的章能不能盖,关键看你的成绩——班级前五。这不是我给的条件,是学校实验田硬性门槛,申请人必须有班级前列的成绩,我帮你翻过。”

方舟没说话。数学他现在已经从61跳到113,但距离班级前五还有一段距离。他需要再往上提至少十几分才够。而三天之内拿到成绩是不可能的。但三天之后,镇长会回来。铁帮的人下个月进驻。他需要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之间找到一个缝隙,把实验田的批文从门缝底下塞进去。

“成绩的事,我只能自己考。”方舟说。

“考是你的事。证明是你自己考的,是我在守备队文职的范围内能做的事——但目前我只是文职联络员,正式编制上面有队长,我能翻看的案卷只有每月已经归档的。铁帮和青石镇的关系,我还在查。”

老周把眼镜戴上,转身往镇子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停住了。

“方舟。你有特殊能力的事,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。”

方舟站在那里。老周说“第三个人”,意味着他已经把自己算在“知道的人”里面了。而这个数字目前已经远不止二——沈知意、李浩然、老周、老铁匠、镇长至少看过一圈他的建筑,铁帮也早已标记了他的方位。他没出声。老周也没有回头。两个人隔着一座矮墙,隔着一个人所有不打算追问的秘密。然后老周继续走了。皮鞋踩着碎石,声音越来越远。

方舟把数学习题册夹在腋下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排列组合。例题旁边有铅笔写的备注:“9块耕地选3块轮作,有多少种选法——你种的作物是几种?如果是5种,就是5选3含重复,排列公式递推。”

是给他的。老周把习题册递给他之前,已经在例题旁边写好了面向他发问的批注。他没有把问题留到课堂上。他把整张考卷缩成一道题,放进了一本习题册里。

方舟在铁匠铺门口坐下。矮墙上昨晚粘上去的陷阱检测纸片还贴在沟槽夹缝中,纸角朝外翻。他翻开习题册开始做题。公式他前世还记得大半,排列组合是MC里做自动分类机设计的时候常用的——一个漏斗的筛选逻辑本质上就是数学的集合分组。他需要把前世的知识重新激活起来,不靠系统,不靠金手指,靠自己在采石场挖矿的间隙一道道算完。

他把铁匠铺的熔炉用铁锹加了两铲煤。火苗窜高,烟柱更直了。然后他往麦田走,准备在日落前翻完今天该翻的那片地。练习册就搁在矮墙垛上。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,翻到新的一页。方舟一边铲地一边在心里演算那道排列组合题的推演过程,把五个答案全部过了一遍,然后把铁壳稻种子按推定的行距埋进前两天刚翻好的新田垄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