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在审批结果下来之前,任何在建的建筑都不能强制拆除。这是程序。”老周把“程序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“王镇长,您是守备队的老队长,规矩比我知道得多——未审批的建筑如果处于审批流程中,只能要求暂停新建,不能直接强拆。等批文到了才算数。批文下不来才算违建。他现在正在申请,流程还没走完,您不能说拆就拆。”
王守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老周,手里的那份文件翻得有点慢。
方舟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老周的后背。这个人在荒地上撞见他的时候连一句盘问都没说,只是让他别偷偷摸摸的。现在他拿着文件站在镇长面前,把教了十八年书攒下来的所有社会资本全押在他一个差生身上。老周没有回头看方舟,但他站的位置刚好把矮墙门口挡住了——守备队员想进去看铁匠铺内部,必须先绕过他。
“三天。”王守业把文件还给老周,“我只给三天。三天之内暂停新建,不准再往地下挖,不准再搭任何东西。三天后如果实验田审批还没走完,这些东西——”他指了指铁匠铺和了望塔,“——我还是要拆。还有,即便实验田批下来,地下矿脉的归属权也要另行审批,到时候铁帮的人会来,你最好心里有个数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两个守备队员跟在他后面,老孙头走在最后。路过方舟身边的时候,老孙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了句“他说下个月铁帮就要正经进驻了,你这几天别硬顶,拖着就还有转机”。
然后快步跟上了队伍。
铁匠铺门口安静下来。
老周把文件折好放进上衣口袋。他的手指按在口袋上,像在确定什么东西还在里面。方舟看见那份文件的牛皮纸封面边缘已经磨毛了,不是前天才做出来的——老周应该提前了很久准备,只是一直捏在手里等一个他能正面对上镇长的时机。
“三天。”老周说,“我只能拖三天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方舟说。
老周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本册子递过来。数学竞赛习题册。封面是蓝皮的,边角卷得厉害,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。方舟接过来翻到夹纸那一页。不是习题答案。是一份守备队内部通报的抄件。纸张很薄,字迹是复写纸拓出来的,最末一行打着日期,时间戳标了几天前的下午。抬头一行字:“铁帮探矿队已标记青石镇所有废弃矿脉坐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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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份是抄给我的。原件的抬头抄不了,我只能把内容全部手写过来——落款和签章那边需要避嫌,但数据一个字没改。”
方舟把整个通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然后把那张薄纸折好放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