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夜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,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裴夜说。
老晏没说话。
“他会把她也带回来。”
裴夜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他身上的迹很强。比大多数承者都强。”
老晏看着他。
“你身上有什么?”老晏问,“铜扣的影子?”
裴夜想了想。
“也许有。”裴夜说,“我身上的迹很乱。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”
“但我知道有人在我身上留过东西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夜说,“但那个人的迹很强。和我身上这个人的不一样。那个人的迹是往外的,是亮的。”
老晏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裴夜说,“那个人的迹在往这个方向走。再往沈渡的方向走。”
老晏的手指攥紧酒杯。
铜扣里那个人。
为沈渡被蚀掉的那个人。
留了“活”字的那个人。
老晏想起来了。
他追查的时候,看见过那个人的脸。
很模糊的脸。看不清五官。但老晏记得那个人的眼睛。
很亮的眼睛。
和沈渡一样。
沈渡走在灰暗的大街上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路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。
他往黎落住的地方走。
黎落在灰带深处。一个很小的房子,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旧物。
她七年没睡好觉。她白天在灰带边缘待命,晚上在那个小房子里坐着,等天亮。
他知道她不会拒绝。
她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公会倒。
她比他更像。
他加快脚步。
黎落的小房子亮着灯。
沈渡敲门。
门开了。
黎落站在门口。黑眼圈很重,穿着一件旧外套,袖子很长,把手都盖住了。
“沈渡?”
“黎落。”
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沈渡看着她。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黎落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“我想把阿苓带出来。”
黎落的眼神变了。
“阿苓?墟生者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吗。”黎落说,“那是审查室。你怎么进去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沈渡说,“但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你一个感级承者——”
“你会帮我吗?”
黎落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也想看到公会倒。”
沈渡说,“因为你的家人被杀了。因为你七年没睡好觉。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恨他们。”
黎落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不会拒绝。”沈渡说,“你欠他们的,比我欠的更多。”
黎落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屋里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我们商量一下。”
沈渡跟进去。
门关上了。
灰带的夜很静。
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阿苓在审查室里蹲着,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手指。
裴夜在迹铺角落里坐着,周围的迹还在微微偏着。
老晏在柜台后面喝酒,看着空荡荡的桌面。
沈渡在黎落的小房子里,和她商量怎么闯进审查室。
七份空白的档案在公会的档案室里躺着,等着第八份。
这个世界在消退。
一切都在消退。
但沈渡的口袋里,铜片还是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