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老晏。
老晏坐在窗边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透明的指尖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像被擦掉的铅笔字。
“第一次是什么时候。沈渡问。
十年前。”老晏说,“我追查蚀迹的时候。”
“您追到了什么?”
“追到了一扇门。”老晏说,“那扇门后面是白衍的实验室。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蚀。”老晏说,“蚀的实验。有人在被蚀。活生生的人。被蚀成迹,然后进墟。”
沈渡的手指攥紧。
“我拍了照片。”老晏说,“我想拿这些照片去公会揭发。但我被发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蚀了我。”
老晏说,“不是完整的蚀。是部分的。只蚀了记忆。”
“但我的左手连带蚀进去。因为左手上有我的痕迹。承迹被蚀,左手就透明了。”
沈渡看着他透明的指尖。
“您还记得什么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老晏说,“我只记得我追过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只记得我拍过照片。我不记得照片里是什么。不记得那扇门在哪儿。不记得是谁蚀了我。”
“是白衍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晏说,“可能是。可能不是。我没有证据。”
沈渡站起来。
“我去把阿苓带出来。”
老晏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听我说了吗?”老晏说,“你进去了,出不来。”
“我有铜扣。”
“铜扣只能让你三步之内读迹。不能让你三步之内拆门。”
“那我就找能拆门的人。”
老晏盯着他。
“谁?”
“黎落。”
老晏愣了一下。
“黎落欠公会的不比我少。”
沈渡说,“她的家人被蚀了。”
“她的生活被毁了。她七年没睡好觉。她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公会倒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她会帮我。”
老晏摇头。
“就算她帮你,你们两个感级以内的人能做到什么?”
老晏说,“黎落是引级,不是引命。她能感知方向,不能拆门。你们进得去吗?”
“我们试试。”
“试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您十年前也试过。”
老晏的手指攥紧酒杯。
“您也拍了照片。您也想过揭发。您也失败了。”沈渡说,“但您试过了。”
“我失败了。”
“您试过了。”沈渡说,“所以您知道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老晏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窗外。夕阳已经沉了一半,在天边拉出一道红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她?”老晏说,“她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她碰过我的手腕。”
沈渡说,“她留了一道迹在我身上。很短,几秒就没了。但我记得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老晏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?”
老晏说,“她是墟生者。她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迹。她待在你身边,你会受影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的迹会慢慢消退。和她接触的人,也会慢慢消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救她?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您让我三步之内做事。”
沈渡说,“三步之内,规矩最小。三步之内,能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“你的规矩是三步?”
老晏说,“那阿苓呢?她的规矩是什么?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“她的规矩是墟。”老晏说,“她从墟里出来。她的归途是墟。”
“她待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,都在往墟里退。她救不了自己。”
“那就我来。”
“你怎么救?”老晏说,“你把她带出来,然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