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松开了不知何时交握的双手。

笔静静躺在桌面上,不再转动。

他侧目瞥见邻座组员微微前倾的身体,和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。

空气里传来极轻的呼气声,像有人终于放下了重物。

汇报结束时掌声响起来,不激烈,但持续了很久。

王永华站在光里,额角有细密的汗,衬衫领口被灯光照得有些透明。

他没有立刻走**,而是望着台下某处,很短暂地笑了一下——嘴角只提起一点点,很快又抿平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李建设在散场的人流中最后起身。

他经过台前时脚步缓了半拍,目光扫过讲台上那些被翻得边角微卷的笔记纸,然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,像在确认某个早已知道的事实。

掌声在会议室里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。

王永华松开攥着讲稿边缘的手指,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出的白色慢慢褪去。

他抬起视线,看见长桌对面李建设朝他点了点头,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沉静的认可。

团队里其他人也望着他,有人悄悄竖起拇指。

胸腔里悬着的那块东西忽然就落了下去,落进胃里,化成温热的、流动的东西。

后来在餐厅,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成一片。

灯光照得每张脸都发亮,笑声混着餐具的轻响在空气里浮着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有人拍他的肩,有人往他盘子里夹菜。

王永华一直笑着,直到脸颊有些发酸。

他转过身,朝坐在主位的那个方向弯下腰——幅度很大,背脊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,停留了两秒才直起来。

“真的……很感谢。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哑。

李建设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杯沿反射着吊灯细碎的光。”是你自己走过来的。”

她说,声音不高,但桌边忽然静了一瞬,“我们只是看着你走过来。”

散场时已经过了十点。

王永华没直接回住处,而是绕到了实验楼后面的那条小路上。

夜风带着草叶割过的气味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片叠着一片,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
他走得很慢,鞋底摩擦砂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刚才餐桌上那些话又浮上来——不是具体的词句,是温度,是重量。

李建设第一次把材料推到他面前时指尖敲在纸面上的声音;模拟汇报那天他卡在第三页,会议室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嗡鸣;今天上午最后核对数据时,有人默默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。

这些碎片此刻在夜色里自动拼合,拼成某种他能够握在手里的形状。
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从树叶间隙漏下来的光。

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也是在这条路上,他来回走了七遍,把开场白背到舌头打结。

那时候觉得汇报是堵墙,现在才知道,墙后面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后来几周里,项目组例会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
王永华开始会在别人停顿的间隙接话,起初只是补充数据,后来慢慢加入自己的推论。

有一次关于采样方法的争论持续了半小时,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画了一条曲线。”如果从这里截断呢?”

他问,马克笔的墨水渗进白板细小的孔隙里。

说完才意识到全桌人都看着他,耳根一下子烧起来。

但李建设只是拿起另一支笔,在曲线的另一端画了个圈。

“试试。”

她说。

新任务派下来时是个周三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