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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设站在投影幕布前,手里那叠A4纸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“王永华。”
他的声音像平放在桌面的镇尺,“这次由你来主讲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人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王永华习惯待在数据后台处理那些不会说话的代码,此刻暴露在这么多视线聚焦处,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滑动。
李建设看见了那片骤然泛白的指关节。
他向前半步,让投影仪的光束同时笼罩两人:“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展示成果——更是要让你熟悉站在光里的温度。”
王永华听见那句话时,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。
空气里有股旧纸张与电子设备混合的气味。
他盯着桌沿一道反光,喉结动了动——公开场合总让他胃部发紧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。
可视线掠过会议室玻璃门上映出的几张脸,那些等待的神情又让他把推拒的话咽了回去。
有人走近了。
脚步声很轻,停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。
一只手落在他肩头,不重,却带着体温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。”你能行。”
那声音压低了,字与字之间留有短暂的停顿,像在确认每个音节的分量,“只要迈出这一步,无论最后听到什么回应,我们都在这里。”
王永华抬起眼睛。
他点了点头,动作有些僵硬,但脖颈终于不再像锈住般难以转动。
团队里的人陆续经过时都会碰一下他的椅背,或递来一杯温水。
没有人多说,可某种密实的网悄然织成,托住了他不断下坠的呼吸。
深夜的台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。
纸页摊在桌面上,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卷曲。
他反复核对那些图表与数字,直到文字开始游移模糊。
窗外有车灯掠过,一道晃动的光斑扫过墙面,短暂地照亮了钉在软木板**的日程表。
红圈标记的日期就在明天。
他闭上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,咚,咚,咚,像在催促什么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会议室时,空气里还浮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。
王永华站在台前,西装袖口下的手腕有些发凉。
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视野里泛起细碎的光晕。
他吸气,再缓缓吐出——胸腔里那股乱窜的气流似乎顺着这个动作被按回了深处。
观众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,李建设向后靠进椅背。
他注视着台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,指间转着一支未打开的笔。
这不是第一次见证这样的时刻:有人被推至聚光灯下,骨骼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,却终究站稳了。
成长往往发生在绷紧的弦即将断裂的前一秒。
声音起初像蒙着层薄纱。
但很快,它找到了自己的轨道。
研究背景被拆解成几个具象的场景:实验室凌晨的提示音、失败批次的数据曲线、某个偶然调整参数后突然稳定的波形。
图表一页页翻过,数字不再冰冷,它们串联成一条有温度的路径。
当台下有人举手提问时,王永华停顿了两秒——不是卡顿,而是像在确认问题的落点——然后答案便流畅地铺展开来,像早已准备好的地图。
会议室逐渐被另一种氛围笼罩。
敲击键盘的声响停了,翻动纸页的窸窣也轻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同一点上,那里有个曾经说话时会不自觉缩起肩膀的人,此刻正用清晰平稳的语速解释着交叉验证的步骤。
他的手指偶尔划过投影幕布,光影在指尖跳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