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天，先是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涩，又是拥抱暖烘烘的闷，接着是食物油腻的香，现在，又抛过来一个带着金属冷感的未知选择。

滋味太多，太杂，涌在一起，反倒让人尝不出究竟哪一种是真。

椅子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。

王永华换了个姿势，试图让发僵的脊背舒服些。

他瞥见李建设交握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，那是用力收紧的痕迹。

看来这件事，在对方心里也翻搅了不止一遍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王永华问，问题简短，却指向核心。

为什么是低年级？钱老在盘算什么？一种模糊的、类似实验室里等待反应结果的不安，慢慢爬了上来。

这感觉不同于白天经历的那些具体的事件，它更抽象，更缠绕，像夜色一样弥漫开，找不到清晰的边界。

李建设吸了口气，似乎也在斟酌如何将那些更具体的、尚未完全明晰的信息摊开。

窗外的市声不知何时低伏下去，夜更深了。

钱老计划组建一个跨校研究团队。

他特意嘱咐由我们两人负责具体事务。

王永华听完转述，几乎没有停顿就做出决定：“你来担任主要负责人更合适。”

他清楚自己在协调沟通方面存在短板，而眼前这位同伴总能妥善处理各种关系。

虽然对物理学的痴迷程度或许不及自己，但综合考量下来，对方确实是更合适的人选。

初春的寒气尚未散尽，窗沿残留的冰棱正缓慢滴水。

李建设望向庭院里抽芽的枝条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具体职务头衔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们即将获得与各地研究者合作的机会，能够深入探索那些令人着迷的课题。

至于分工细节，既然对方主动承担辅助角色，他便接下了统筹工作的责任。

“那么暂时这样安排。”

李建设将视线从窗外收回。

两人之间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。

那位前辈的提议确实带来新的可能。

除了定期学术交流，后续还将开展联合项目。

不同院校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，各自带着独特的思路和方法——这种碰撞本身就能催生出意想不到的成果。

王永华暗自提醒自己，这正是一个观察学习的好时机。

他注意到李建设转述时简练清晰的措辞，隐约带着钱老平日说话的风格。

这种改变并非刻意模仿，而是在长期接触中自然形成的表达习惯。

几日后，土壤深处传来细微的萌动声。

冻结的溪流开始重新流淌，光线穿过逐渐稀疏的枝桠，在研究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筹备工作的细碎事务逐渐铺展开来，就像悄然蔓延的春意，缓慢而不可阻挡。

寒意尚未散尽，风里总夹着料峭的刺。

李建设褪下厚重的皮袄，换上单衣时，指尖触到布料下透来的凉。

王永华和小秀也换了装束，三人走在路上，能听见脚步踏过未化尽的薄冰发出的细碎声响。

那间屋子是钱老指给他们的。

藏在实验楼后面，长久没人使用，推开门时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。

他们喊了些人来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持续了整日，才将堆积的李旧气息勉强驱散。

这地方以后便是他们落脚之处——虽然未必常来。

往后更多的日子，恐怕要在不同的城市间辗转，去别的学校，见陌生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