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裹尸布，沉重地压在大名府城外的荒原上。

战俘营的大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，三百名梁山政工干部低着头，怀里抱着干粮和手册，迈进了这片充满死气的泥沼。

六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齐刷刷地盯了过来。

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眼神，防备、暴戾，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
“站住！”

一声沙哑的嘶吼从战俘群中传出。

一名缺了半只耳朵的宋军老兵猛地站起身，手里攥着半截尖锐的木桩，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政工干部赵二。

“再往前一步，老子就捅穿你的肚子！”

赵二停下脚步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他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只要这老兵动手，身后的六万降卒瞬间就能把他们这三百人撕成碎片。

“老哥，别误会。”

赵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
他按照手册上的要求，慢慢蹲下身子，将怀里的布包解开，露出里面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。

“大都督说了，昨晚打仗是各为其主，今天进了营，大家就是兄弟。”

“这是给哥几个垫肚子的。”

营区内死一般寂静。

馒头的香气在寒冷的雾气中飘散，引得无数战俘喉头剧烈耸动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但没人动。

在他们的认知里，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，更何况是 “反贼” 给的。

“别碰！”

突然，战俘群深处传来一声阴冷的冷笑。

一个披着残破校尉甲胄的汉子站了出来，他三角眼一翻，在人群中扫视一圈。

“兄弟们，长点脑子！梁山贼寇会这么好心？”

“这馒头里肯定掺了断肠草，或者是石灰粉！他们嫌杀人费刀，想把咱们全毒死在这坑里，省得浪费粮食！”

这话一出，原本已经松动的战俘们脸色剧变，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狗贼！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！”

“拿走！老子宁可饿死，也不当糊涂鬼！”

愤怒的咆哮声像浪潮一样席卷开来，几个年轻的战俘甚至开始弯腰捡地上的石块。

赵二身后的几名政工干部脸色发白，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，却摸了个空 —— 为了示诚，他们连防身的匕首都没带。

“王校尉，你放屁！”

赵二猛地站起来，抓起一个馒头，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
他嚼得咔咔作响，三两口吞下肚子，又抓起另一个，再次咬开。

“毒死我？我赵二的命不值钱，但大都督的信誉值万金！”

赵二一边嚼，一边指着那名王校尉，眼眶通红。

“你说这是毒药？好，我吃给你们看！”

“吃完了，我还要问问你们，你们这群当兵的，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
王校尉脸色一僵，眼神阴鸷地躲进人群：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吃了解药……”

赵二没理他，他猛地扯开自己的粗布上衣，露出精赤的脊背。

周围的战俘愣住了。

那脊背上，横七竖八布满了暗红色的鞭痕，还有一块被烙铁烫出的焦黑印记，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
“看清楚了！”

赵二转过身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“这鞭子，是三年前我爹交不起岁入，被县里的差役活活抽死时，我替他挡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