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八回来的时候,方舟正蹲在石板前描字。
灰八跑得急,怀里抱着一个卷得皱巴巴的灰布铺盖卷,灰袍下摆沾了一路的根渣。他把铺盖卷往石台上一放。
“翻过了。最里面缝着一层布,布里夹着东西。”
方舟把铺盖卷摊开。灰布面磨得发亮,里面裹着一层旧得发黄的暗金粗布。布角用根须线缝死了。方舟拿根须尖挑开线头。里面掉出来三样东西。一小卷薄如蝉翼的根须纸。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石片。一根手指长的暗金细管。
“灰四的字。”灰八指着根须纸。
方舟把根须纸摊平。纸很脆,好在字刻得深,没磨掉。灰四的刻法比灰三正。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。阿澄凑过去看。记录仪扫了一遍。纸上是灰四记下来的灰三的话。
“灰三瘫了之后,我伺候他。他天天说柱子。说根心下面有东西。他说他摸到了根汁断流的地方,石壁里面有声音。四息一下。有心跳。他说石壁里面有个空腔。空腔里面有柱子。柱子下面还有东西。他说他摸到石壁的时候腿已经不行了。就差一步。再往下摸一步就能碰到石壁后面的柱子。但他没摸到。”
“后面还有。”灰八指着根须纸下半截。
“灰三说他摸到石壁上的刻痕。不是根队的。不是方舟的。更老。他拓了一份。拓片夹在暗金石片里。”
方舟拿起暗金石片。石片很薄。一面光素无纹。另一面刻满了歪扭符号。灰三的拓法。和石板上的老字一样。短竖线。歪圆。横杠。
“灰三的拓片。”方舟把石片翻过来。拓的是石壁上的老字。比柱子顶上的更密。比夹层石板上的更完整。
“这根细管呢?”阿澄拿起那根暗金细管。管口封着。摇一摇,里面有东西晃。很轻。
方舟接过去看。管身刻了一行小字。灰四刻的。刻得很小。方舟凑近看了半天。
“灰四说——‘灰三走之前让我把管子交给第七任。他说里面是种子。从石壁缝里抠出来的。不是根须种子。比根须种子老。’”
“种子?”阿澄看着管子。
方舟把细管递给阿澄。
“灰三留给第七任的。你收着。”
阿澄接过细管。管身微凉。贴肉收进内兜。
方舟把铺盖卷重新卷好,递给灰八。
“灰四的铺盖卷留着。铺盖卷夹层里可能还有东西。回头再细翻。”
灰八抱着铺盖卷退到旁边。
方舟转身面对石壁。四壁上刻的根须走势图还在。最下面那行正字也还在。根心底。开。
“方舟。”阿澄走到石壁前,“你之前说这四个字是‘根心底开’。开什么?”
“开底。”方舟蹲下来,手按在房间正中央的石地面上。暗金光从掌心渗进去。石板没反应。方舟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