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灵鹿把荧光菌灯举高,照亮石室角落里一条方舟没注意到的岔巷。

“从这里出去,绕过商会的巡逻线,直接到密林西侧。灵药阁在明川南边,从西侧出密林之后沿河谷走小半天就能到。”他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,采药小铲已经插回腰间,卷刃的那把用布条缠好单独挂在背篓外侧。

方舟把珍珠在黑曜石基座上放稳,从背包里拿出沈知意备好的绷带,用牙咬住一端,单手把右臂的灼伤重新缠了一遍。安神草粉在绷带下微微发凉,但灼痕边缘的暗紫色纹路还在隐隐发烫。他缠紧绷带末端,站起来把铁剑插回剑鞘。

“白芷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。”

“三个月前。克里奥手稿上预言第七任种子持有者会在龙母预言的年份进入明川,但具体日期没人知道。阁主让我每天在密林里等,从立夏等到现在。”白灵鹿顿了顿,荧光菌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,“你在辅道上跟灵石商会探子说话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的溪涧里挖灵芝。你说‘铁帮矿样采购’的时候语气太硬了——真正的矿样员不会用那种语气跟商会的人说话。我当时就想,这个人要么是铁帮的大小姐本人,要么根本不是铁帮的。”

方舟没有说话。他把背包甩到肩上,跟着白灵鹿钻进岔巷。

岔巷很窄,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。石壁上没有灵石残脉,也没有人工凿痕,是天然溶洞被地下水冲刷出来的通道。走了大概两刻钟,前方透进来一缕自然光。出口在一面长满苔藓的岩壁下方,被几株老榕树的气根遮得严严实实。白灵鹿用采药铲把气根拨开,两人从岩壁下钻出来,站在密林西侧边缘。

天已经大亮了。密林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河谷,河水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波光。河对岸是起伏的丘陵,丘陵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气雾霭,隐约能看见几栋木楼依山而建,楼顶铺着青瓦,瓦缝里长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菌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,混着淡淡的花蜜味。

“灵药阁。整片河谷都是阁主的草药田。”白灵鹿沿着河谷的碎石路往下游走,脚步很快,显然对这条路极其熟悉。他边走边把沿途的草药指给方舟看——河边那丛蓝紫色小花是凝神草,专门用来炼制安神药剂;山坡上那片灰白色菌菇是石灰菌,晒干磨粉能止血;田埂边那几株高秆植物是甜茎秆,榨汁之后能替代白糖。

方舟跟着他穿过几片梯田状的草药圃,圃里种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植。几个采药人蹲在田间除草,看见白灵鹿纷纷抬头打招呼——“小鹿回来啦”“阁主在药庐里”“你后面那位是客人?”白灵鹿一一回应,语气很随意,但脚步没停。

药庐在河谷最深处,是一栋独立的木楼,楼前种着一棵老银杏。银杏树冠遮天蔽日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。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女人正坐在石凳上分拣草药。她看起来很年轻,但方舟知道她的年纪应该比外表大得多——灵植化形的人不会老,但眼睛会。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,在晨光里近乎透明,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,像在同时审视对方的面容和对方身上沾着的每一粒花粉。

“阁主。他来了。”白灵鹿把背篓放在石桌旁边,从里面拿出那两把从虚空铁卫身上脱落的矿镐刃,放在石桌上。

白芷把手里那株草药搁在竹筛里,抬起头看着方舟。她的目光在方舟右臂的绷带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到他腰间的铁剑上,最后停在他脸上。

“你受伤了。虚空灼伤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方舟面前,没有问他的身份,也没有问他的名字,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按在绷带边缘的灼痕上。指尖很凉,带着一股极淡的药草清气,“安神草粉只能镇痛,不能拔虚空残留。创面边缘已经开始像素化——如果现在不处理,三天之后皮肤会完全方块化,到时候这只手就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