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排长接替指挥,又被地堡里掷出的手雷炸断右臂。

天边已经泛白。

再拖下去,敌机很快就会赶到。

到那时,留在斜坡上的八连连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机枪阵地旁,软软正在处理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。

囡囡跪在另一侧,用膝盖顶住夹板,迅速给断腿伤员固定。

战壕拐角,龙昌一直蹲在那里压子弹。

他听见坡上的机枪声抬头看去,竟忽然放下压到一半的弹匣,从牺牲的爆破手身边捡起一根爆破筒。

鹰眼刚换好弹夹,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
“龙昌!”

龙昌停了一下。

他回过头,先看向机枪阵地上的狂哥,又看向正在包扎伤员的老班长和囡囡。

囡囡也在这时抬起头,两人的视线隔着硝烟撞在一起。

龙昌依旧没说话。

那件宽大的旧棉衣贴在他背上,棉衣内侧还留着囡囡亲手写下的两行墨字。

贵州省松桃县低哨村。

龙昌。

他抱紧爆破筒翻出了战壕,一句口号也没喊,一句道别也没留,就那么直直的冲了上去。

狂哥看到那道瘦小的身影冲上斜坡,立刻压下重机枪扳机。

“机枪班,掩护他!”

郭留诺夫重机枪重新喷出火焰,弹道压向地堡射孔。

鹰眼也在侧翼开火。

砰!

一名刚探出身体的敌军当场栽回掩体,龙昌抱着爆破筒已经冲出十几米。

地堡后方的迫击炮随即调整射向。

鹰眼听见炮弹下落的声音,脸色一变。

“炮弹!”

一发六十毫米迫击炮弹落在龙昌身侧,泥土和碎石突然冲上半空。

硝烟散去,斜坡上,龙昌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消无的左腿。

只看了一眼就把爆破筒往怀里紧了紧,左肘扣住岩缝,右脚用力蹬地,继续向上爬。

地堡里的敌军发现了他的意图,各种枪械同时开火。

子弹打在龙昌身边掀起一排泥点,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肩膀,另一发钻进他的侧腹,他的身体被打得向下一滑。

龙昌的手还扣着那块岩石。

他停了一口气,继续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