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举一伸手接过周为民递来的CT胶片，转身迎着病房里的白光仔细端详。

那些黑白交织的影像衬得愈发清晰，脊椎一节节的轮廓棱角分明，突出的椎间盘像一块突兀的硬块，死死压迫着旁边纤细如丝的神经组织，连神经末梢轻微的水肿阴影，都在他锐利的目光里无所遁形。

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，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凝满专注，像一柄淬了光的利刃，带着能穿透病灶本质的笃定力量，一寸寸扫过胶片上的每一处细节，连半点细微的异常都不曾放过。

周身的气息都随着这份专注沉了下来，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，只剩下胶片上的影像，和他心中飞速流转的诊疗思路。

周为民和廖湘并肩站在病床旁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专注的身影。

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徐举一手中那几张薄薄的胶片上，又慌忙移到他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，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期盼。

那几张轻若无物的胶片，此刻在他们心里却重如千钧，仿佛承载着女儿周静娴往后半生的健康与幸福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让他们连喘气都觉得费力，指尖都忍不住悄悄攥紧，掌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
岳鹏则随意地靠在墙角，一手插兜，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，夹在指间把玩着，却没有半点要点燃的意思——病房里本就不允许抽烟，更何况是徐举一出手诊病，他自然不会添乱。

他的目光落在徐举一棱角分明的侧影上，看着那道专注的眉眼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又自豪的笑容，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笃定。

门口的位置，李壮飞则站得笔直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一副谨守本分、不越雷池半步的模样。

他是周为民身边的人，自然懂得什么该看什么该听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藏，此刻只静静立在那里，像一尊沉稳的石像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，却又时刻保持着警醒。

晨光愈发清亮，穿透窗棂上的薄纱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，金色的光晕一点点漫过病房的地面、床沿，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，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裹着细碎的金光。

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光景，却丝毫没能驱散周为民夫妇心头的焦灼。

约莫两分钟的时间，于众人而言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。